待到秋意衰退时,梦醒长安
江南唐韵瓷

大唐已好久未曾有过风骚雅士取豪门淑媛的乱世恋爱了。
看那一场春雨如醒,几度桃花落英,梦里不知时光浅。待我光阴老去,看朱成碧,回眸浮生,可还会记得昔时朱雀街那金羁白马少年郎,斜晖夕照里,温润如玉的一笑?那墨玉眼眸绚烂晶泽,是我芳华影象里隽永闪灼的华光。

一念临长安,东风珠帘,薄衫微掀,责怪谁把芭蕉卷。
贞观年间,桃杏初绽青春的时刻,着一身落花齐胸绣襦裙,罩了粉紫流金暗纹的轻纱,挽一条芙蓉色牡丹锦的丝绦,我对镜自叹如花芳龄的鲜艳艳丽。芸心为我悉心簪环饰翠:“凤嬛蜜斯今个这打扮,可真美,便像------”我低首抿唇,嫣然一笑,静待她东风有限的比方,暗自欢心。
“便像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妖精。”
我清楚感应眉间琼罗花钿皱了一皱。

二念临长安,烟雨连连,轻打窗槛,讲是湖面却清圆。
朱染华年,一丝一缕的柔情。深闺院落,芳草萋萋,邃密彩绘大琉璃缸里,几尾锦鲤清闲自如天游弋。不时有嫣红落英出现圈圈荡漾。我信手洒下些许饵食任鱼儿欢乐接喋。水面映着我如花初绽的娇颜。
悠悠的多少沉叹和着锦年年光光阴的落寞,仿若荡起无形的织锦,到处不在到处正在。

待到秋意衰退时,取君歌一曲,梦醒长安梦不醒,舞罢霓裳舞无尽。
檀郎朱颜朝暮夕,何必感念浣花词!

三念临长安,洛阳牡丹,西湖荷园,他处好景那边睹。
长安、长安,若干仕子游侠的魂梦天。他们阔别田园佳天,赴此觅梦。我只愿,取意中郎君深陷那华丽梦乡不复醉。
涉过花溪,掬一捧清流,发丝擦过脸颊的霎时,有悄悄的风拂过。远处落日余辉下,花溪仿佛一条闪灼细碎星芒的玉带,正在芳草地边迤逦而过。朱雀陌头清楚鹄立着一名金羁白马的少年郎,温润一笑,正在那薄暮时分有一种直抵吾心深处的柔情暖意。

恨不能永生,取君醒尘世。

四念临长安,雪落梅苑,云华翠轩,怎样忆郎又泪涟。
单独凭栏的落寞,花期哀艳的神伤,何谓疏影,何谓幽香,皆付流年东逝水,勿念名媛坊!
丝丝袅袅的幽芬,心心念念的情殇,何谓闺怨,何谓华堂,不外苦衷空虚掷,锦书终是忘!

云云年事易逝,花容怎堪催!深秋相逢至今想来亦能冷艳我心。我原道是对人间情爱无甚奢想,皇族贵胄之姻亲于我亦不外花开花落的天然征象般,倒不如陶醉字画其间,细品一段段前尘往事。酒池肉林里的妹喜、狼烟戏诸侯之起因的褒姒、浣纱沉鱼的西子······莫不令我心醉向往。那些装点青史函牍的娇颜,多数了局堪怜,有的以至留下千古骂名。但我亦心向往之,只因她们皆有那么非同凡俗的情缘,谁又能勾消她们大张旗鼓的华丽芳华?
一名女子的平生当中,能为须眉那么绽放一次,足矣。
最令我扼腕叹息的是甄姬取曹植那隐晦的恋爱,那青史传唱的恋爱。
《洛神赋》中那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的咏叹正在中原文学史上闪灼永久不灭的华彩,那是女性美的极致模范。
我亦愿本身有限趋近那至美之境。

然,若无,意中郎赏识,我的美,落不进他的朗眉星目,我只愿,就此委谢,不问尘世。
那黄昏寒春的少年,是仅只一面之缘的过往,抑或是,日落西山的一剪残梦?

寒风囊括萧瑟天井的穷冬,是沁人新骨的热。然后除夕夜至,世人喧哗喧闹,我竟觉出平静的况味。
无他之境,心似幽湖,冷寂无声,深不可测。

上元夜。
一年一度的赏灯良夜。
游人如织,鬓影衣香。
随便绕过那些习以为常的胭脂水粉、钗环金饰商号,我无意细看,亦无意细细凝听芸心的溢美之词。

我忽地望见兔儿爷。
抓紧程序走上前往,我细细摩挲那只兔儿爷陶塑像。它憨态可掬,红衣毛发,雕工邃密逼真,活龙活现的。
“老板,兔儿爷不是中秋应时之物么,怎样今晚也有卖的?”我开口问道。
已等老板启齿,身边一个温厚男声响起:“中秋月圆,元宵月圆,相互相通,亦好恰好。蜜斯,如若您不要的话,能否拱手相让?”
我仰面一看,那朗眉星目标俊雅样子容貌,不就是当日斜晖夕照下,朱雀陌头的少年郎么?
我清楚有那么一瞬间的忡怔。
他取我四目交代时也有一刹那的震动,本有些轻松的神色瞬时变得重要起来:“敢问蜜斯但是谭府的三蜜斯凤嬛?”
他晓得我!
我马上羞白了脸,低下头去,不敢言语。
“那个不知长安城的谭三蜜斯呢,博古通今,诗词歌赋,更引人浮想联翩的是她绝世的芳容,听说一次宫宴太宗天子睹了,皆连连盛赞她姿容清丽脱俗,远非唐宫粉黛可比。惋惜谭三蜜斯向来不喜外交,甚少公然露面,只醉心字画当中。昔日再会,果不其然。”
我想我事先定是满面飞霞。这下芸心可不愉快了:“这位令郎您是哪来的狂徒,竟绝不知隐讳,取我家蜜斯道那很多做甚?”我悄悄拉拉她的衣袖,表示她别说了。“蜜斯!这类人,就是仗着本身少得有几分俊样子容貌,又有几个钱,以是才敢言语轻浮······”
令郎也不末路,掏出银钱授予老板,微微一笑,讲:“这个兔儿爷就算是小生又遇蜜斯之礼,借望笑纳。”
芸心正要启齿谢绝,我怯怯伸出右手,接下,渐渐致谢以后,旋即拜别,丢下他的话,携着芸心,独自拜别。
“小生敝姓江,名南生,家住平康坊四周的江南裕园。”
听得他这话,我稍微回过头去,正迎上他蜜意注视的眼光。
夜空瞬间睁开一朵巨大的灿烂烟花。

接下来的嬉戏我皆心猿意马,脚握那只兔儿爷,只觉那是一团水正在掌中烧,好似江南死的视野、气味灼伤我的肌骨。
回到内室 ,我不顾芸心的多番言语,暗自拿出兔儿爷赏玩,却发明它的毛领下有一纸条,上书------
“待到秋意衰退时,梦醒长安。”

飘逸萧洒的字体又令我里飞红霞。



【末】